
农历七月初一。
可能是凌晨五点半,我摇摇欲坠地支撑起身体,闭着眼熟练地摸索至洗手间和那用血汗钱买来的、昨儿刚安上的六千元洁白马桶上,小心翼翼地坐下;仍然是闭着眼,我能感觉到自己的上半身还在不自觉绕着圆周般地摇晃。崭新座便器的触感好比外星飞船的驾驶座,有奇怪功能的弯管,粗粗的按键手柄,当你按下什么键时能听见不知什么部位发出浅浅的、机械捣腾的声音,缓冲设计的双翻盖,和一个低矮地不禁让我怀疑内部的水是否足够冲厕的水箱——请允许我比较喜欢此刻称它为“引擎”——这一切错觉也许持续了一分钟,或者仅仅那几秒,总之我想说的,其实是之后我又摸索回床上便突然微睁眼,视线聚焦于嫩绿色的枕头和房间黑暗处毫无意义的一点之间,怎样也睡不了了,可明明又是犯困的。
我不知在厌烦什么似的皱着眉合上眼希望顺着困的惯性能快点再入睡。翻来覆去,辗转反侧,被子裹了掀,踢了盖,脑海里每一秒像喷泉爆发地迸出一叠叠图像还伴随每一张发生当时的声音让眉头锁得更紧了,最终好像在地狱叫嚣声中煎熬了几个世纪般头疼欲裂地猛然撑起身体,猛然睁大眼睛,那些人声事物又“嗖”地从脑海中熄火消失,当房间微亮的色彩和混沌暧昧的气味扑面而来时。
门缝和窗帘横梁上透进的微光一时刺伤了我的神经。我像个被谁遗弃的旧破布娃娃一般东倒西歪地靠着床板定定地看着那些零星的光线发愣。我下意识地想去拿手机,可手了一半被制止了。也许现在还太早,也许他和他的未婚妻还在一起睡觉,也许已经出发去他未婚妻遥远的家了,也许,也许,也许……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有也许?闪过的念头,潺潺地随沙漏流走。
我开始害怕了开机时没有收到MORNING MASSAGE而持续那份等待的心情。我……等怕了。以前,只有朋友等我,而自从那次我等了漫长的365天之后,明白了让人等待也是种罪过。于是当夏季开始的第一天起,无论和谁约定我都再也没有迟到过,再也不敢迟到,生怕我抵达目的地时,那人已走远高飞,这样——我有罪,他也有,因为我。
冷频,从前至今的你在那法莫道不消魂国是不是仍在等待我的归位?我们分手已经第五年了,你还能坚持多少年?你妻子的位置是不是一直能留给我?让我有个“万一到时仍找不到真爱”的可能发生后,还能以战败者、叛徒、暴君、逃兵、自私鬼的身份来获得你给的幸福?
爱人Phoebus问:“因为我,你失去了很多吧?”得失只是按照结局来判断的心理暗示,我的最爱,你这就想要偷看结局了吗?
当结局过于强大,事情的起因便无足轻重,甚至可以反过来左右当事人和当时的过程。如果我们五年的约定最终达成了,那起因即便是越界了,犯忌了,错误了,伤害了,在约定成真那刻也根本无法再动摇和追究什么了,那些曾经反对、质疑、嘲笑、诅咒立刻会变为支持、感叹、敬佩和祝福。倘若那结局是失去你,那我才有资格在那时候告诉你——“我真的失去了太多太多”。亲爱的,如今,你明白我爱你的心情了吗?
求学也好,追爱也好,我都想为自己为你争口气。如果我一事无成回国,伤了你还弄丢了你,让我怎么面对才刚开始的、现实的艰辛和自己的初衷?
我总在通过反复追求肉体身轻如燕和拖泥带水的喜悦感和罪恶感,进而找回精神上的悠长假期和有期徒刑。摸着已削瘦的脸庞,凌厉和伶俐不停在眼神间交替闪烁,哪个才被称作真正并不重要?现在叫辛,叫修,叫葛非月都无关紧要,我只是这么一种存在而已。是谁,是谁怎么看我,是他们的自由,人不能总在改变和适应,否则迷失自我的悲剧总会上演。
工作上班的地方,在日本的街头,经常有染着根本不适合本人的黄毛红毛日本姑娘会不知好歹、大惊小怪地边瞪着她们并不大硬要化得很大的眼睛,边指着我的黑发,说不定还会伸手摸两下,用自以为可爱的尖声道:“诶!?你这是真发吗??染过黑色吗?怎么会这么黑这么亮!好漂亮…”我每次都会欠身后退半步躲过她们无知又难看的爪,留下一句她们一定听得懂的日文:“难道你不是亚洲人?亚洲人天生就有这么黑这么好看的头发。”并还以日本人特有的、谦虚的假笑离开。天生的黑发是深沉温柔又坚毅的特质,磨灭了就不好了。
爱人,你会成为我右耳上第三个耳洞,如你经常说的,把爱刻在骨上,印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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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第六天了,也许是更久以前,我记不清了。到底自己是这样在梦里哭 还是清醒时闭着眼、卧着流眼泪,我记不清了
为什么?是什么?使被蒙蔽在黑暗中的短暂时间内需要我如此伤心欲绝,甚至需要蜷缩和颤抖去缓解紧绷。
爱人,悄悄的,可是,是的,什么也没有留下。
我说的是海德,说的是圣人。
支起铅一样的身体,坐在床沿撑了会儿太阳穴,把眼睛埋进手指缝隙里,后脑勺疼痛欲裂——昨晚一定又太晚了,后遗症并发。
起身踩着、倚着、透过落地的白纱去看就在上方被窗檐微微遮挡的光芒,朦胧的天空万里无云将浅蓝色也投向我的脸庞,如此写意的午间,我裹覆着斗篷般的长围巾却感受不到一丝热度,一出神便是约一炷香的长短。
时间怎能被我如此小觑?桌上的日历是如何被我鄙夷到这步田地?正是三个月、三年和十三年提醒着,揪心的感官并未有任何麻木、减轻和遗忘。
而有些“秘密”是放在玻璃桌上显而易见的。
回过神儿,鼻尖湿湿的好像出汗了,用指尖一抹到的是一滩冰霜。转身,名叫清水的、高瘦的青年也那样儿歪着一头浅茶色的软发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我几乎能够用视线抓住他发丝尖飘出的点点金光。想起昨日,落枫说跑出来见我的时候,我正蹲在他家门口的路边,背对着耀眼的太阳,披头散发地把脑袋埋在膝头,就像个一无所有的乞丐,然后缓缓地站起身,失焦的乌黑眼睛,置若罔闻的神情。落枫说那时候阳光从背后将我的身体统统射穿过去,溅了一地的斑驳剪影。
是。抑或是现在,此时此刻,这白光再次穿过这千疮百孔的身体,溅了一地看不见的鲜血和闻得着味儿的哀愁……我心里却念着一遍遍的“对不起”。
终于盼到海德要回家了。而谁也不知道我却那么怕和他见上一面。脑中已无数遍模拟了各式各样这第一面的场景,可我还是害怕现实摆在面前,害怕他的心意已决,他口中的成熟令自己不允许再对我依赖和溺爱,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被我的情愫彻底感染,不可以把我的情绪也代入他那正常的世界。一年前的文字仿佛一个个地嘲笑我的错觉,我的海德,那个甜蜜、可爱、慵懒又迷人的少年悄悄褪去蝉衣在太平洋里。今后只活在我两年半的回忆里,依稀听得见他牵着我手,轻轻摆甩起来时随性哼起的小调;他每回风风火火骑着那辆令人发笑的小车赶来我面前上扬的笑容、白玉般的额头和散乱的刘海;每一次买了好吃的总会隔着老远便举起袋子朝着我使劲摇晃;无论何时何地在何人面前都亲昵地喊我“亲”。
春天,我对他吐露“长相思守”,他笑我居然说错了三个字;
可当我以为自己已经快要离开有他的季节,他那样怕受伤的人却说出了“我就是你的世界”——这般只有与我一样,王一样骄傲的人才会有勇气给出的承诺。这句真言是最无法招架的真莫道不消魂相。
那些找到真爱的人向我描述那个灵光乍现的瞬间,我闭上双眼仰起头,对他所有的百感交集如飞鸟投下的阴影随着微风闪烁在视网膜上。可是……睁眼,什么也没有留下。
我们是那种会将爱人宠幸得堪比天神般无缺的人。我们会将爱人的好无限放大,只记得他的好,那些讹言劣语,无情残酷,只会随着爱人回头时对我们吐露的第一个字开始瓦解,顷刻间又被我们奉若神明。
同一种人,有永远说不完的故事。夏河有他的《地藏》,M小姐有她的《十八春》,我有我的《未完成》……猛然发现,圣人、夏河和M是金牛座,航和我都是狮子座——这个玩笑开大了。我们被命运随手抄起,任意丢碎。
你,是我一直等待着的人,悄悄地。
+END+
photo by Kevin.L,thank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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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
我站在出闸口百米处,穿得像个在5月出生长不大的小孩子,交叉着双腿随意晃悠地轻轻摇摆,微微歪着脑袋,披散着一头早晨刚洗净的飘着果香的浓郁黑发,抿着唇朝着对过那个手捧樱花干花盒,缓缓踱出闸口,在机场大厅中左右张望的年轻男子。
数月不见,他的模样愈发白净聪慧了。
白莲。
第一次和他交换眼神,这个年纪轻轻的男子便给我丝毫不沾染尘世的安心感。
他的眼睛终于锁定了我的存在,将包稍稍往肩上撸了撸,从大步走来渐渐向我小跑来,我瞪大双眼看着他动作和表情的变化,我脸上的笑容愈发欢快,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他几乎是将我撞入他的胸怀里。
这久别的拥抱发生迅速地我依稀能在他身后眼见他奔跑时散落在空气中的樱花瓣幽幽落在机场大厅冒着斑驳金色光芒的地板上,迅速地连他俊秀如雕刻的脸还未好好端详,迅速地连他在我耳边道出他至今人生第一次的“私はあなたが好きだ ”都还没有好好听清楚。
一切完美到半秒的时间里我以为身至虚幻的童话片段。直至他耳后茶色的发丝中隐隐飘来我送给他的第一瓶香水 Dolce&Gabbana 两性通用的"Light Blue"中调才瞬间清醒刚才发生的事,回应着那份心情,伸出双手怀着他的背,一边深呼吸,弯起嘴角笑着,一边略略颤抖地小声抽泣起来,说:
“お帰り”。
毒——
浦东机场刚出关那会儿一时在面前举牌的人群中没找到那个让我魂牵梦绕的小人儿,我拿着樱花盒的手立即揪心般地收紧了些。走离匝道口一段步伐,侧身转头刹那看见这个穿着长长的橙色外套、戴着一顶有毛绒大球的白色帽子的小人儿用可爱调皮的模样摇摇晃晃杵在百米开外,那么远的距离她明亮的黑眸还直勾勾地望进我的眼睛,洋溢着一脸愉快的笑意,我努力克制着她在透过机场硕大落地窗的、斜斜的阳光中被照亮的美丽容颜对于我的触动,可是心脏伴随腿上的频率越跳越快,最后居然不由自主地小跑起来,在向她张开双臂时我几乎能看清她漆黑瞳孔为了我逐渐扩大的变化。
一切来不及了。
这句“ 私はあなたが好きだ ”已经夺口而出,在日本准备好的寒暄统统抛给空中小姐了,那刻,我的双手紧紧地、牢牢地把她全部掌控在自己的胸口,力道连自己也不明白地大地好似要将她嵌入我的身体般,或许辛她会觉得疼吧……
她仿佛明白刚才发生的所有,感觉到她的双手轻轻搂紧我的腰,听闻见她在耳畔破涕为笑的抽泣声和这瘦弱身躯的颤动,我才明白自己想要回来到底是何种心情,按住她后脑的黑发轻轻地抚顺起来。
她用日语对我说的“你回来了”是我这二十年来一辈子听见过的、最美妙的一句日语。
而辛,你可知道“私はあなたが好きだ”——这也是我觉得自己迄今为止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并且以后永远不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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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弃疾
念奴娇
赋雨岩
近来何处有吾愁?何处还知吾乐?
一点凄凉千古意,独倚西风寥廓。
并竹寻泉,和云种树,唤作真闲客。
此心闲处,不应长藉邱壑。
休说往事皆非,而今云是,且把清尊酌。
醉里不知谁是我,非月非云非鹤。
露冷风高,松梢桂子,醉了还醒却。
北窗高卧,莫教啼鸟惊着。
我的父亲是众所周之的老顽童,很多的时候我并不想得通为何父亲性格举止如此奇特,父亲的少年时代是个传奇,是个谜,据我所知,他在我面前几乎只字不提,只是偶尔父亲不在场时从母亲那儿听得一些,但是母亲与父亲毕竟相差十一岁,父亲所经历的那个更为青春和疯狂的年代母亲的记忆并不可考。更多时候我所感受到的是父亲与我原本便是一体的,血统中的复刻无法撇去,而我从小也认为与父亲这样的人相像是件天大的好事,因为只有与父亲相像的人才有资质成为人物。先天血液中的敏感、心理的缺陷、儿时的阴影、个性的极端和人格的不完整——当上述这些发作于父亲面前时,与他对视的瞬间却是一种无法言语的被理解和被认同,于是多少次,是看着父亲的眼神我才停止狂暴的。
父亲迄今为止亲手以赠送名义给予我的只有一本黄旧了的、无白话文注解、繁体竖版印刷的《稼轩集》,这已是发生在我小学时期的事情了。与很多人幼时一样,小时候的我唐诗宋词大全里没有不会背的。父亲说:“你的名字来自稼轩,希望你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可是不知为何,无论我翻阅了几遍,印象中似乎都不曾找到过那首词,曾想让父亲翻一遍给我看,可那次父亲也没有找到。
快午夜散伙了,我在陌生的城市里寻找末班的地铁,露天的月台遮挡不住上海的磅礴大雨,一眼望去空无一人的铁路,我抬头看灯光下的雨滴,极似高三那年我在这座城市里迷路遇上的那场鹅毛白雪。人的情愫其实总再轮回,只是取决于他们能否记得起来。
在倒计时的篇章未完成之际,隐藏主角早已将结局宣布下来了。
于是,我名字的由来也便成了对我来说可有可无的秘密,只是念过她的人从此便不能忘记。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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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的信,毒。它让我有点措手不及,可你知道,来得太及时了。在这段短暂停栖的时日里,是反复读着你的来信使我安心,是等待你的来信让我认为日历的确每日都在被撕掉。你的字里行间令我发现不同以往的欣喜,才明白原来你的写作已经可与好多人媲美,散发着令我兴奋不已的光芒。你应知道,是我没有错过你,这是我的的三生有幸,是命运的羁绊,你可曾在小屋里听见那轻轻的、齿轮啮合的轰鸣声,笑。
毒,“百感交集”并不是那样写的,也不是那个意思,可是为何你居然已经会用“错杂”了?我在这儿看着你的小文章又气又好笑。我并不是想让谁为我担心受怕,并不是想吸引谁的注意,是白老秃头儿关照“你要这样记下去呀”我才去写梦,去画梦,而这么做的确有点效果,至少它们使我脑中的负荷抛去一部分,否则,每个第二天的早晨我是无法去面对镜子。毒,对不起,是我的错,如果我的方式触碰了你过多,我宁愿将这些痛楚再隐藏,只要你仍能微笑着抚摸我的头发和我的脸颊,俯视我的眼睛直到我们都出神地望着对方为止——为了保护这份幸福和灵魂的安宁,我什么都愿意做。
或许如你所说,有好几年,我认为你永远是那座漫无目的漂浮着的、名叫“哲学”的冰山。可亦如你所问——
“辛,世界上存在太阳融化不了的东西吗?”
败给你了。我觉得已不用向你解释“隐喻”为何意了。《释梦》不是禁莫道不消魂书,佛洛依德也不是被封印起来的魔鬼,他是我手中的钥匙,是通向真我的引路者。毒,不需要请你相信他,而是请相信我。这路途上的每一处泥泞沼泽都是靠自己重新站起来和继续前进的,我只要你们在旁静静地注视着,见证我靠自己的力量背后生翼的时刻。
谢谢,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毒。请给我时间和宽容,别再像他们一样逼得太窒息可以吗?你的信告诉我你的表达正在和我越来越相似,而“冰山”居然比“太阳”浪漫。
“至少在我眼里,你盘发的样子实在美过其他一切。”——上帝,你可知这句话把我的心脏也给烫伤烫醉了……
毒,“百感交集”就是“错杂”。晚安。
—— 辛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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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立春又一次向我展现了她令人受伤的功力,她当然明白四季之初对于我脆弱的神经系统会造成何等的毁灭和折磨?和我同岁的圣在离开我之后,记忆上一直存在着一片空白。如今再见,她不愿提及的、也无从提及的四年空白,她依旧如同四年前般很听我的话,很依赖我,她嘟起嘴俏皮地说:“你变了好多,可是我还只有十七岁”,这就够了。圣是唯一没有用任何手段逼我答应任何事的人,所以也许在你面前我惜字如金,但只是看着你说话我在眯眼笑,真的就足够了。快点去法莫道不消魂国吧,这样最深爱我的男子和最深爱我的女子便都在铁塔下了,把我留给你们的空白用自己的颜色和未来去填满。
忘了我。
若我知道我在你的人生中没有扫过一席之地,我会真心为你高兴,起码,你比许多人幸运。
毒——
“辛,我年前递来的和果子你吃了吗?好吃吗?你会给我留一个吗?毕业论文写得还算顺利。因为迫切想要回来的心情和一定要忍耐的心情反而让我这次回到清水本家毫无任何压力,我才明白自己也是有血有肉的,并不是父母所说那样仿佛不是他们生的,虽然在我眼里他们也很冰冷。我得知这几天你和狼神会他们出门到很晚,你说因为近几日又一直做恶梦只能这么做。我当时看你捧着《释梦》在读便觉得你有点不对劲,看你写的你的梦的内容,还有纸巾上的画,真的担心你睡得不好。现在你说因为春冷因为上海你已经不敢睡,我在东京百感焦急。
辛,别再看那些书了,我错了,我不该你说想看便拿给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如果是因为我把你影响了,那我无法再在本家安心写论文的,明日我便可以飞回上海照顾你。对你我内心充满着感激和更多的、其他的感情,是错杂,我想你知道。在本家的这段短浅的日子里,时不时我的脑海里便会浮现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时你注视我的眼神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是第一个用那样的眼神直视着我的女子,就好像是要把我的灵魂也看穿看透一般深深令我吃惊、令我战栗。从你身上我学到的不仅仅是令人痴迷沉醉的中文,更多的是你毫无隔阂地牵起我仿佛永远冰冷的手领我去看你眼中的火热和美好。亦是第一次触到你掌心的温度我的心被烫伤了,之后再也没有愈合,我不愿,贪婪地想一直如此滚烫地牵着便好。你唯一犯的错误是太相信我会永远是冰冷的,永远不懂女人。你错了,至少在我眼里,你盘发的样子实在美过其他一切。”
感谢上帝。感谢我主基薄雾浓云愁永昼督耶稣。这段邮件读得我低头手撑太阳穴呜咽不止,懦弱却真实地。
嘴……嘴里有什么在动。嗯……是牙齿。舌头去轻舔一下,靠里面那颗在酸酸地、隐隐牵动肉筋地松动。太好了,终于要掉了要掉了。当这颗磨牙被舌尖舔松落下时,我没急着先将其吐出来,而是又用舌尖去触碰那个凹陷的肉穴,果然,底下有一层薄薄的新齿痕迹。于是我安心地输了口气,伸手用大拇指和食指夹出嘴里换下的那颗磨牙。取出来定睛一看,硕大的磨牙体上方密密麻麻布满了一个个黑洞,从洞里不知何时长着一束束又硬又黑、却好像肉质闪光的丝状物,牙齿下方四脚尖部则像从腐烂尸体上拔下来一般积着薄薄的一层绿黄色粘膜,看得我当即头皮立刻发麻,直想呕吐,当场醒来一身冷汗,翻江倒海。
几回夜里如此颠鸾倒凤直至前日这个梦的出现,才让我真的开始体会几日来严重躯体化,无论吃什么都绞胃腹泻,起床和临睡时的头疼事出有因,于是今日上海仍然低温下雨我却收拾了行李向毒和我共同居住的公寓出发。那儿有木头圆桌、贴花墙纸、铁艺吊灯古钟、长绒地毯和蚕丝被,想起落地窗前拖地的鹅黄色羊毛流苏窗帘,至少它们还能让我感到此地尚存一丝温暖。这样的雨天和低温将持续整个春季,昨晚因为噩梦、疲劳和不适而使精神面临全面崩溃,脸部突发急性荨麻疹,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亲身体会了由于内心猛烈的折磨所引起生理上巨大创伤的整个过程。发作于脸部和颈部的荨麻疹最恐怖之处是万一恰好有一块发作在气管内会导致窒息死亡也是家常便饭。昨晚在明显呼吸不顺畅的抽搐气声中,一句“镇定!镇定!镇定!”的暗示反反复复不知在心中默念了几千遍,无力地垂在床沿边的我也不知是过了多久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线中知道——天亮了。
一场带雨的春夜终于熬过去了,我又能多苟活一日,而这一切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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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嘿 让你RSS啊James Chu on 【原】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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